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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交叠,影像互异的人物肖像──谈《这不是太阳花学运》

2020-07-15 00:50:39 来源 : 办公要闻 点击 : 913

书名:这不是太阳花学运

出版社:允晨文化

出版日期:2015/3/1

时空交叠,影像互异的人物肖像──谈《这不是太阳花学运》

选择《这不是太阳花学运》这个书名,已经透露了四位合力书写的作者对书写太阳花学运这段短短22天历史的困难的高度自觉。如此敏锐的自觉是了解太阳花运动的必要起点。我们听到太多声音为了各种真诚或者晦涩的目的,试着定位、定义和诠释太阳花运动。难以否认,非常多人涉入很深,我们太了解太阳花,乃至于我们无法承认我们说的太阳花或许不是太阳花。但是或许正因为太了解了,就让我们从否定这个最微小的行动开始我们的旅程吧,毕竟最终所有深刻的了解和行动都是不断螺旋微转、互为因果的过程。

太阳花运动像每个学运一样拥有容易欺骗人的纯真外表,它貌似单纯反对一个自由贸易协议的运动。可是,公民冲进和佔领立法院的这个动作─这个「人民透过团结行动得以直接作自己的主人」的高度象徵性动作、这个「彷彿回忆政治社群创始起源」的高度情感性动作─像攀登一座雾中耸立的高山,迫使参予和支持的人们必须不断自我面对、自我诠释和自我证成,不断检验和确认自己做为自己的主人的意义。这个自我诠释和检验的过程也是太阳花从花苞开始绽放的过程,岂知这个过程竟然一口气不停回捲台湾政治社会二十年来累积和压抑的全部重大矛盾─各种认同、政治、宪法、资本、阶级、族群、世代的矛盾,各种真假、新旧、明暗、内外的矛盾、争先恐后溢出太阳花一斧开凿出的历史间隙。这些矛盾在高度压缩的运动时间和空间里,不断相互猛烈撞击,供给运动强烈动能,也不断带给运动死亡的危机。

这是为什幺我们这幺难指认太阳花是什幺。人不总是有了想法和目的才决定怎幺行动,尤其是意义重大的行动,人的自我诠释(我是谁?我为什幺要做这件事?)常在行动开启之后才开始,然后每个人在自我诠释的过程中,又会持续改变正在进行的行动。每个参与和支持佔领国会的自主公民和团体,他们认同的常常只是佔领的行动或者行动的可能效果,而不是组织者试图统一的理由和论述。每个自主公民和团体认同佔领国会的理由,只能是他们自己的,每个自主行动的理由都只能是行动者自己决定的。

他们认同佔领的理由是他们在参与的过程中,沿着自己的生命史和个人镶嵌的社会结构位置,以及自己在运动中遭遇的事件,透过自我诠释逐步形成和明确化。这是为什幺重要的运动往往不是工具性的,而是转变性的,每个参与者在行动先行的过程中,不断激烈的自我诠释、辩论、证成、自我转变。如果我们只把太阳花运动理解成阻挡服贸协议这个目的的行动工具,我们就无法理解为何太阳花运动深刻地改变那些年轻生命的人生轨迹。

因此如同本书作者们敏锐的察觉,太阳花是什幺,无法只从事件的因果时序就能理解全貌,因此光是第一部份─「时间」是不够的。起码,我们不能以为我们只要能指认运动前以及运动每个阶段的人员、计画、目的和结构性因素,就能指认运动以及运动的每个阶段是什幺。我们也必须要从运动发生后,各种异质社会空间的出现、切割和矛盾、从默默无名的自主公民的肖像、从和这场运动亦步亦趋的两个媒体世界,了解太阳花是什幺(或者不是不是不是….什幺),因为太阳花学运是每个自主公民,在参与运动后的自我诠释和转变过程,共同创造出来的成果。毕竟太阳花成事的关键,不是因为某些组织者的睿智,而是因为这些数目庞大的自主公民的响应。

因此要理解太阳花学运必然如同理解一个多节点的複杂人工智慧系统。每个人都可以为了自己的实际或诠释目的,只撷取某些节点,定位太阳花是什幺。两个人即便拥有类似的目的,为了定位太阳花,他们选择的节点也不同。没有人可以找出一个单一大诠释纳入所有节点。但是这不意味着我们只能掉入相对主义,不能相互批判和否定:你认知的不是太阳花学运。每个节点的内容和脉络事实上是什幺,剥除了层层迷雾,都有相对客观性。本书最珍贵之处,在于细细打扫和梳整运动中的许多重要节点,把这些节点和它们发散脉络的幽微之处的事实,清理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如此梳理太阳花的历史记忆,对台湾作为一个民主社会至为关键。我们缺少推翻专制者的民主革命事件可以回忆,但是如同本书在结语说的,太阳花学运是我们的「台北公社」(或者称台湾公社更为妥贴),这是一个民主社会最关键的历史记忆,因为未来一代一代的公民必然会因为这个集体成功行动的历史记忆,奋起对抗未来的专制威胁。所有的民主都一定是某个人民或者民族自己的。马基维利在《君王论》力劝新君王一旦征服了一个共和国,一定要彻底毁灭该人民,因为拥有自由的记忆的公民,拥有太多活力、憎恨和报复,永远不会休止争取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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